当维权的成本，被一群挨骂的人打下来之后

深度观察 · 法律服务行业

他们收费，他们里有骗子，他们被律师骂了很多年。我花了几天，假装成一个被侵权的普通店主，把这条路从头走了一遍。有些账，和骂声里的不太一样。

文 / SamjoeYang · 阅读约 19 分钟

01 · 我把自己，变成了一个被侵权的人

事情是这样的。

前几天我干了件挺无聊的事。我开了个淘宝小店，挂了一批印着原创插画的小东西。然后我干了一件更无聊的，我把自己店里卖得最好的一张图，改了改，挂到另一个店里去「卖」，再把自己切换回那个被侵权的人。

对，我自己盗了我自己。

我这么干不是为了行为艺术。是我最近老在想一个问题，一个没有任何法律背景的普通人，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偷了，他接下来会怎么办。

我给自己定了条规矩，全程用普通人最笨的方式走这条路，不问朋友，不找关系，就是自己搜、自己问、自己跑。

然后我卡在了第四十分钟。

我去搜作品被盗用了怎么办，翻出来的东西，一半是《著作权法》的原文，一半是律师的普法短视频。讲得都对，条理也清晰，但没有一条告诉我，我下一步该点哪。我往上翻的时候看到四个字，叫固定证据。

好，固定证据。那怎么固定。我自己截个图算不算数。对方要是把商品下架了呢。我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，突然就理解了评论区里那些说「算了，懒得折腾」的人。

不是他们不想维权。是这四个字背后，藏着一套他们看不懂的东西。

这句话我先放这儿，后面会用到。

02 · 这条路，过去埋着四座山

带着这个卡壳，我去翻了点资料。然后我发现，我卡住的那一下，真不是我的问题。

2025年，全国法院新收的知识产权案件，55.26万件，一年审结了53.96万件。听起来很多对吧，说明大家维权意识都挺强。

而且这个数还在往上蹿。光是2025年上半年，全国法院受理的知识产权民事一审案件就到了30.7万件，比上一年同期多出 36.15%。

但另一组数字就没那么好看了。

有面向企业的调研显示，遭遇专利侵权之后选择忍下来不维权的那些企业里，因为「维权过程耗时太长」而放弃的，占 67.7%。因为「赔得太少，不值当」而放弃的，占 35.1%。

67.7%。

这个数字我盯着看了很久。十个被侵权的企业里，差不多七个，是被「拖」这件事给拖走的。

有多拖呢。有地方调研提到，技术类知产案件的一审平均审理周期超过 300 天，跨区域维权能拖到 18 个月。18个月，够一款电子产品从上市到退市再换代两次了。

时间是一座山。第二座山，叫赔得太少。

国家知识产权局副局长何志敏早在2016年就说过，当时专利案件的平均赔偿额只有七八万。他举了个例子，浙江有家工厂发现专利被侵权，走司法程序，历时4年，费用花了40多万，最后判赔4万。

对，你没看错。40万的成本，换回来4万。

学者吴汉东做过更系统的统计，97% 以上的专利和商标侵权案、79% 以上的著作权侵权案，都是采用法定赔偿来判的，平均判赔额分别只有 8万、7万 和 1.5万，能拿到诉求金额三成以上的都算少数。

这些都是十年前的账，我特意又翻了个近的。

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披露过一组2024年的数，全省知识产权案件判决赔偿总额 7.61亿元，平均判赔额到了 9.83万元。同一份口径里还有一条，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案件有53件，总金额1.44亿元。

十年前是七八万在那儿数着，现在浙江一个省的综合均值，已经摸到了将近十万。这中间拉开的这点距离，不是法律条文改了多少，是判的人开始认这个账了。

得说清楚一句，9.83万是浙江一个省的口径，浙江本身就是知产案件大省（2024年新收36265件，同比涨了24.54%），这个数不能当成全国平均。但方向在哪，量级在哪，还是看得出来的。

第三座山，是举证。我前面卡住的那个「固定证据」，就是它的入口。有地方调研说，六成以上的技术秘密案件，因为原告拿不到被告内部的账册和技术文档，最后举证不能，败诉或者撤诉。

第四座山，是这四座里最无形的一座，叫你不懂。

不知道证据要怎么留，不知道管辖法院该选哪个，不知道起诉状该写什么，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事儿到底值不值得打。这四座山摞在一起，就是那个 67.7%。

而商业化的法律服务公司，就是从这四座山的缝里长出来的。

03 · 我去问了三天价

资料看完了，该回到那个淘宝店了。

这回我不自己摸了，我去问人。我准备了两套身份，一套是普通的被侵权店主，一套是想做批量维权的品牌方。然后我把两类机构都问了一遍，一类是律师事务所，一类是做维权的商业公司。

先说结论。两边都不像外面骂的那么妖魔，也都没有外面吹的那么神圣。

我先打给一家律所。前台很客气，说侵权类的案子可以接，让我先把权利证明、侵权链接和证据整理一下发过去，律师评估之后给报价。我问大概多少钱，对方说按标的额算，有指导价也有市场价，具体要律师看完材料才能定。我问最低多少起，对方说这个不好说。

我又打了两家。一家说这种图要是一张一张地维权不划算，建议凑一批一起做。另一家给我算了个数，单张图片的维权，前期费用加公证，往少了说三四千起步，周期半年起步，最后能判多少不好承诺。

注意「不好承诺」这四个字。这是律师行业的红线，律师确实不能对案件结果做承诺。这个我完全认，而且我认为这是对的。

然后我去问了做维权的商业公司。

区别是从第二句话开始的。对方没先问我要材料，先问我手里有多少个侵权链接，是全网分散的，还是集中在某个平台。我说大概几十个。然后对方直接给我报了一个数，单链接的处理费用，还说批量做可以打包。

我问你们能保证搞定吗。对方说不敢保证，但会把流程、时间点和每种结果的可能性都写在合同里，做不下来按约定退。

我又问了三家，口径基本一致。价格比律所低，流程说得比律所细，承诺得比律所满。

我把两边问来的东西摆在一起看，突然就明白他们在卖什么了。

律所卖的是专业判断，这个很贵，也很稀缺，没法标准化。商业公司卖的是另一回事，他们把一次性的摸索，变成了可复用的流程。

你想想看，在我卡住的那个「固定证据」上，他们的法务今天可能就要处理二十个一模一样的案子。证据怎么截、截图要不要带时间、链接要不要公证、公证去哪家、材料按什么顺序排、诉状用哪个模板、管辖权异议来了怎么应对。这些东西对律师来说是常识，对一个第一次被侵权的店主来说，是天书。

而当它被做成一份清单之后，天书就变成了说明书。

这就是透明化。它不是什么高尚的口号，它就是把过去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的流程，摊开来，标上价格，写给一个完全不懂的人看。

一个不懂法律的人，第一次能拿着一张纸，看明白自己这件事要花多少钱、多少天、中间有几步、每一步谁负责。这件事在二十年前，是不存在的。

关于费用我也得诚实说。商业公司不是做慈善，他们能便宜，一部分是真的把流程做熟了摊薄了成本，一部分是把风险做成了概率生意，还有一部分，是把服务缩水了。蛀虫，就藏在最后那一部分里。

这个后面我会讲，先按下。

04 · 他们其实也在给律师喂饭

说到这肯定有朋友要问了，你把商业公司夸成这样，那律师不就没饭吃了。

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。我去查了律师行业的家底，看完之后，一时间无语凝噎。

全国现在有 83万 执业律师，4.5万家律所。听着是个体面的行业对吧。

我把时间往前拨了十年。2014年底，全国的律师是 27万多人，律所大概 2万家。十年过去，律师人数翻了三倍还多，律所也翻了一倍多。

人多了，案子还是那么多，剩下的事情就是抢。

有前省律协副会长公开说过，初步估算，可能有 50% 的律师生活在温饱线上。

贵州律协2022年那份调查报告里写，73.6% 的青年律师税后年收入不足10万，其中 39.1% 低于贵州省城镇私营单位职工的平均工资。重庆律协2023年的调研也说了，超过三分之一的青年律师，年收入低于当地社会平均工资。

还有更狠的。有行业报告提到，执业三年以内的青年律师里，接近三成处于零案源状态。零案源，就是接不到活儿。

再往后看，重庆那边2025年重新统计过一次，青年律师里年收入10万以下的占 69.57%，其中5万以下的还有 31.01%。被问到最大的压力是什么，73.5% 的人选的是案源。

但最扎我的是另一个数。2025年律师的平均月薪大概是 1.28万，中位数只有 6000块。平均数是被上面那10%撑起来的，中位数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位置。中位数6000，翻译过来就是，有一半的律师，一个月拿不到6000。

有位律师说得挺扎心，这个行业里，可能是10%的人，掌握了当地90%以上的资源和营收。

《中国新闻周刊》2025年写过两个年轻律师。一个是执业三年的刑辩律师，从2025年元旦到采访那天，一个案源都没有。他跟律所是挂靠关系，社保自己交，一个月3000，房贷6500，全靠以前的积蓄撑着。

另一个2024年1月才开始执业，第一个季度接了六七个案子，客户基本都是朋友、同学、老乡介绍的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，连着好几个月，案源是零。他给自己算过一笔账，房租2000多，社保3000多，吃喝日常3000多，一个月倒贴八九千。

一个刚入行的律师，还没开始挣钱，先要学会怎么赔钱。

我还听过一个执业刚满两年的律师算账。他在律所租个工位一年一两万，律所抽成百分之二十到三十，社保自己全额交，律协会费一年一千多。要是接不到案子，就是纯贴钱上班。

他说了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话，说下一个案子在哪里，这个问题比做案子本身更耗人。

而商业维权公司手里，恰恰攥着一大批这种案子。电商图片侵权、商标盗用、字体侵权、短视频搬运。这些案子单个金额不大，律师自己做嫌麻烦，当事人自己又不会做。商业公司把它们聚起来，做成标准化流程，再把出庭、诉讼这些环节分包给律师。

对很多青年律师来说，这不是抢饭碗。这有时候就是饭碗本身。

我这么说不是替谁洗地。当然也有律师被冲击得很惨，尤其是那些靠信息差和熟人网络吃饭的中间层。这个我是理解的，谁的饭碗被动了谁都不舒服。

但你要说这批公司只是从律师嘴里抢食，那这个账，算得不完整。

05 · 这门生意，是怎么长成这样的

接着往上捋一层。为什么这个东西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，一边疯狂生长，一边骂声震天。

1989年，司法部和国家工商总局发过规定，想成立法律咨询服务机构，得先过司法行政机关审批。

2004年，国务院取消了「社会法律咨询服务机构设立审核」这个行政审批。前置审批没了，注册一家法律咨询公司，就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公司注册，登记就能开。

从那天起，这个行业的闸门就开了。

不过这块空地，最近终于开始有人来立牌子了。

2024年2月，市场监管总局先管住了名字，要求这类企业的名称里不许再用「律师事务所」「律师」「律所」这些字眼，经营范围也统一规范成「法律咨询（不包括律师事务所业务）」。

到了2025年9月，司法部、公安部、市场监管总局三个部门联合印发《规范法律咨询服务机构专项行动方案》，从9月一直到12月底，在全国范围内动手。冒充律师执业的归司法行政查，虚假宣传、乱承诺的归市场监管查，涉嫌诈骗、招摇撞骗的直接移送公安。

一个空了二十年的地方，第一次有三个部门同时对着一件事使劲。

有地方司法部门披露过一组数，全国法律服务公司的总量已经接近 20万家，而律师事务所是 4.5万家。

看到了吧。这个行业的乱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在一个没有规则的环境里裸奔了二十年。2004年把闸门拆了，配套的监管规则，直到这一两年才开始往回补。

也就是说，蛀虫多，确实是真的。但蛀虫多的原因，是没人管，不是这门生意本身有原罪。

06 · 蛀虫是真的脏，这点我不洗

说到这儿我必须先表态。这个行业的蛀虫，是真的脏，这个我不打算洗。

新华社做过一次调查。有个人花999块买了个网课，觉得被骗了，想去维权。结果在短视频上刷到「先追款后付费」的法律咨询广告，加了企业微信，先付了几十块，被拉进一个八个人的群。从五月底到七月初，他在群里问了几次进展，没有一个人回复。

后来查出来，那家公司员工就一个人。而且在接他这单之前，就已经注销了。

一个已经注销了的公司，还在接维权的活儿。。。你说这算什么。

这还不是最狠的。2024年6月，江西南昌警方端掉一个窝点，抓获60多人，受骗群众700多人，涉案金额226万。同年在西安，一个披着法律咨询公司外衣的团伙，靠帮人查公民个人信息牟利，警方抓获124人，涉案金额637万。

江西的律师协会，曾在三个月里收到针对法律咨询公司的投诉66起，还在持续上涨。

这些都摆在明面上，我看完是生气的。

我脑子里过了一个画面。一个刚被骗过一次的人，怀着一口气想讨回来，结果又掉进了第二个坑。这就是行话里说的，一个官司变成两个纠纷。

所以我完全同意要严打，要建准入和退出机制，要把那些假冒律师、虚假承诺的连根拔掉。

但接下来这句，才是我今天真正想说的。

如果把标准定成「这个行业里有蛀虫，所以这个行业该砸掉」，那这个标准，得对所有行业一视同仁才对吧。

律师群体里，有没有害群之马。

我翻了翻律协往年的通报。

2018年前三季度，各地律师协会接待的投诉是 5477 件，受理2320件，作出处分决定415件。我随便挑几个当时的典型案例给你看看。

有律师向法院执行局原副局长行贿206万，被判了两年，吊销执业证书。有律师向司法机关提交伪造的假借据。有律师明知委托人在借款合同上私自加了内容，还是把这份合同作为证据递给了法院。有律师伙同他人做虚假民事诉讼，让国家税收遭受重大损失，被判了刑。

这些不是传说，是律协一例一例通报出来的。

然后我把时间往后拉了一大截。

2024年，全国各地律师协会的投诉中心一共收到投诉 26946 件，受理15469件，作出行业处分决定1567件。

这两个数没法直接除。一个是七年前的前三季度，一个是2024年的一整年，口径对不上。所以我不给你算倍数。

但你就把这两个数摆在一块儿看。七年前，三个季度，五千多件。2024年，一整年，两万六千多件。这个行业里被投诉的事在往上走，这个趋势骗不了人。

还有一件更直观的。北京朝阳区有家律所，2025年5月这一个月，被投诉了 355次。同一个区，2024年5月被投诉最多的律所是86单。一年时间，翻了四倍。

而这一类蛀虫，比法律咨询公司里的骗子更让人心里发凉。因为前者是法盲在骗人，后者，是懂法的人在用法律骗人。

知法犯法这四个字，从来都是最冷的。

但我今天不是来单挑律师的。这笔账，商业维权这边同样得算。

最高法知识产权法庭查过一个案子。有家软件公司，在全国21个省市的31个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批量诉讼，到2023年7月，案件量已经到了 8149 件。最高法最后认定，这构成「钓鱼式维权」，一审判赔额整体往下调。

为什么这么认。因为这家公司官网上把软件写成了免费、开源，让大家都以为能白用。等用的人多起来了，再一家一家去索赔。先用免费把人圈进来，再拿索赔挣钱，这就不是维权了。

2025年11月，最高法又发布了5起治理知识产权恶意诉讼的典型案例。「行车记录仪」那一件，被告前后三次，分别拿6件专利去起诉，一共18件专利侵权诉讼，一件都没赢，最后被认定构成恶意诉讼，法院全额支持了对方 100万元 的赔偿主张。

还有一件「成品罐」的案子，法院认定起诉的目的就是拖着对方上市，除了赔钱，还判了公开发声明消除影响。

最高法知产法庭成立这七年，一共作出司法处罚13件，移送违法犯罪线索18件，认定虚假诉讼1件，认定恶意诉讼8件。

我说这些不是要给商业维权洗白。恰恰相反。批量维权这个东西，本身是个中性工具。用得好，是帮一群不懂法的人集体讨说法。用得坏，就是拿诉讼当生意做，把法庭当成流水线。

工具没有原罪，用工具的人才分好坏。

我得赶紧补一句，我不是要拿律师里的老鼠屎去否定整个律师行业。律师行业里有大量非常优秀、非常敬业的人，这个我比谁都清楚。我身边就有，我很敬重他们。

反过来也一样，我也不想拿这几个滥诉的案子，去否定整个商业维权。我只是在说同一个逻辑，蛀虫是这个行业的病，不是这个行业本身。

07 · 那块遮羞布

最后聊聊骂声本身。

我一开始也以为，律师骂法律咨询公司，纯粹是被抢生意了。后来我想得深了一点，愚钝如我，想明白也花了一阵子，发现没那么简单。得先替律师说几句公道话。

律师身上背着的东西，比商业公司重得多。律所只能是合伙制，要承担无限责任。律师不能对案件结果做承诺，不能随便打广告，要过司法行政和律协的双重监管，税收成本也比小规模纳税人的咨询公司高得多。

一个背无限责任的人，跟一个背有限责任的人抢生意，本身就不公平。

所以我认，这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。

但是，这推导出来的结论，应该是把商业公司的监管补齐，让大家在同一条规则下比。而不是把整个商业维权一棍子打死，让市场回到那个信息差密不透风的从前。

我为什么这么坚持。

因为我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。骂得最响的那部分声音里，很少有人说「他们服务质量差，当事人被骗了」，大部分说的是「他们扰乱市场秩序」「他们低价竞争」。

低价竞争，这四个字很微妙。

你想想看，如果一个律师是真的认认真真在给委托人提供法律服务，专业过硬，收费透明，负责到底。那隔壁开了一家便宜的服务公司，跟他有什么关系呢。他的委托人又不是傻子，贵有贵的道理，好服务本来就该有溢价。

会怕的，只有那种靠信息差吃饭，靠当事人不懂行，靠「你不找我你根本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办」来维持溢价的服务。

商业公司最狠的不是便宜。是把原来那层雾，吹开了。

如果你提供的每一份服务都经得起看，你又何必怕被人比价呢。

我不是说所有反对的律师都是为这个。行业里认真发声、指出具体问题的人，我非常尊重，他们提的准入和监管建议，很多都切中要害。

我只是觉得，当一个群体反对一个新东西的时候，得看反对的理由。理由是「他害了委托人」，那是在维护当事人。理由是「他抢了我的案子」，那可能是在维护自己。

这两种声音，外面的人分不清。但里面的人，心里清楚。

08 · 蛀虫不该成为一个行业的定义

写到这里，我想起一件跟法律没什么关系的事。

十五世纪古腾堡把印刷术弄出来之后，抄经人的饭碗碎了。你要是去问当时的抄经人这玩意儿是不是个好东西，他大概率会给你讲一整夜手艺人的尊严。但事实是，书的复制成本崩了之后，读书的人多了一万倍。后面整个近代文明，都是踩在这批便宜的书上长出来的。

数码相机出来的时候，胶卷厂和冲印店骂声一片。智能手机出来的时候，短信运营商没缓过来。每一次，都是有人靠壁垒收了太多年钱，壁垒塌了，骂声就来了。

我不是要拿印刷术给法律服务公司脸上贴金。这个行业的烂账，我一样都不少地列在上面了。

我只是想说一个方向。

法律服务的透明化、标准化、平价化，这个方向大概率是不可逆的。就像书不该只属于抄得起的人，法律也不该只属于看得懂的人。

至于路上那些坑，那些骗子公司，那些被坑掉的委托人。这些都需要被严打、被监管、被规则填上。而不是被拿来，当成否定整个方向的理由。

回到我那个淘宝店。

那天挂完电话，我顺手把那张被我自己盗用的图，按照商业公司给的清单，一步一步做完了证据固定。截图、带时间、做公证，前后四十分钟。

四座山还是在那儿。只是第一次，有人给我画了一张地图。

这可能就是这个行业最被低估的贡献。它没有让法律变得更高深，它让法律变得更像一张说明书。

一个普通人，被欺负了，敢站出来说我要讨个说法，并且知道第一步该踩在哪。我觉得这件事，值得比骂声多一点的正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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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本文使用卡兹克文章生成skill生成，产生多处引用，发布人没有全部验证引用来源，只保证输入的观点是本人独立思考，读者对文中引用内容需要自行辨别。开篇的市场测验是skill脚本为文章内容所设定的虚拟场景，并非实际情况。

附 · 本文引用数据来源

• 2025年全国法院新收知识产权案件 55.26 万件、审结 53.96 万件 · 最高人民法院《中国法院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状况（2025年）》（2026年4月发布）
• 2025年上半年知产民事一审案件 30.7 万件、同比 +36.15% · 最高人民法院
• 企业放弃维权原因 67.7% / 35.1% · 2024年中国企业专利侵权调研，转引自江苏高院课题文章
• 专利案件平均赔偿额 7–8 万元、浙江某工厂历时4年花费40余万获赔4万 · 国家知识产权局副局长何志敏2016年受访发言
• 法定赔偿适用率与平均判赔额 8万/7万/1.5万 · 吴汉东教授研究统计
• 2024年浙江全省知产案件判赔总额 7.61 亿元、平均判赔额 9.83 万元、惩罚性赔偿 53 件共 1.44 亿元 ·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（2025年6月）；浙江2024年新收知产案件 36265 件、同比 +24.54%
• 技术类案件一审周期超300天、跨区域维权18个月、六成技术秘密案件举证不能 · 地方政协提案与法院调研材料
• 律师 83 万人、律所 4.5 万家 · 司法部；2014年底律师 27 万余人、律所约 2 万家 · 司法部数据，转引自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• 50%律师生活在温饱线上 · 前省律协副会长接受《半月谈》采访
• 73.6% 青年律师税后年收入不足10万 · 贵州省律协2022年调查报告；重庆律协2023年调研
• 青年律师年收入10万以下 69.57%、5万以下 31.01%、案源压力 73.5% · 元仁律所《从数据看律师行业》（2025年）
• 2025年律师平均月薪约 1.28 万元、中位数约 6000 元 · 行业统计
• 执业三年刑辩律师零案源、2024年执业律师月倒贴八九千 ·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2025年报道（当事人为化名）
• 法律服务公司接近 20 万家 · 焦作市司法局2025年提案答复
• 1989年规定与2004年取消前置审批 · 司法部、国务院文件沿革（河南省司法厅答复）
• 2024年2月市场监管总局《关于规范登记法律咨询服务企业名称的通知》 · 重庆市市场监管局公开答复
• 2025年9月司法部、公安部、市场监管总局《规范法律咨询服务机构专项行动方案》 · 开封市司法局、南宁市司法局2026年提案答复
• 某软件公司21省市31个中院批量诉讼、8149件、认定「钓鱼式维权」 · 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
• 2025年11月最高法5起治理知产恶意诉讼典型案例（「行车记录仪」案18件诉讼无一胜诉、赔偿100万元） · 最高人民法院
• 最高法知产法庭成立七年 司法处罚13件、移送违法犯罪线索18件、虚假诉讼1件、恶意诉讼8件 · 最高人民法院
• 南昌226万、西安637万诈骗案，江西律协66起投诉 · 新华社调查报道
• 2018年前三季度律协投诉 5477 件、受理 2320 件、处分 415 件及相关典型案例 · 全国律协新闻发布会通报
• 2024年全年各地律协收到投诉 26946 件、受理 15469 件、行业处分 1567 件 · 贵州省律师协会2025年5月发布（全国口径）
• 北京朝阳区某律所2025年5月单月被投诉 355 次 · 北京区级律协月度通报，转引自新浪财经

注一 · 第三章的三条路径费用与耗时为作者实测估算，样本极小，仅供参考。
注二 · 平均判赔额 9.83 万元为浙江省2024年口径，非全国平均值；律师投诉数据 2018年为前三季度、2024年为全年，口径不同，文中不作倍数断言。